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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26

有三審。報案、審理、公審。然後纔是判決。期間每一項都隔了五天,她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查這件事。於是她淡聲問婢女:“阿姐何時回來,我有事尋她。”婢女的猶豫被她看在眼裡,於是珠璵解釋:“我不會鬨事,若要鬨事,早該方纔去衙門時鬨了。”婢女這才小聲:“那也得是徬晚的時候。”徬晚,她瞧了瞧外頭的天色。快了。珠璵坐回桌前,好在她看過非遺掐絲琺琅如何做,平日售賣古董也瞭解過不少,此刻能照貓畫虎下。她將銅絲用木片夾直...-

“一介婦人,居然敢如此浪蕩!若非我不知你與那郎中通姦,你還要瞞我私情多久。”

驟雨霹靂,珠璵被這一聲喊叫驚醒,連忙從木桌前抬起頭來。胳膊因被枕久了痠軟非常,木質的熏香早被冷風吹得一乾二淨。

女人哭聲、男人吼聲,圍觀的下人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。聽得她頭皮發麻,心跳又亂又快。

眼前是深深庭院,九轉長廊,夏日午時,豔陽中雨絲綿延。

剛纔大發雷霆的男人,身穿官服,用料華貴,暗紋精細,她作為古董商一眼就看出,是哪個朝的和與製衣製度相配的官爵。

那人官職應為丞相。

可是,她這是在哪?

她不是在古董店打理商品嗎?

忽地,她麵前的窗戶被“啪嗒”一聲關上。

“小姐…莫看了。”婢女收回手,欲言難止,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她。

小姐?

珠璵意識到這不是現代影棚。

她穿越了!

“發生什麼了?那位大人,與我們府中有什麼淵源?”珠璵利索地問。

有庭院,還有婢女,應該是大戶人家。

憑藉剛剛那男人說的浪蕩和通姦四字,她能確定那丞相來府中,並不是為了朝廷之事。而這無非講的是七條規矩被犯。

淫、妒、不孝、無子、惡疾、多言、盜竊。

按身份來看,丞相之妻,定然是府中小姐。

可府中小姐多為大家閨秀,怎可能做這些事?

婢女不敢隱瞞,連忙跪下,稚嫩的臉色滿是惶恐:“小姐不記得了?夫人命小姐這幾日專心讀書,研習女工就好。此事與小姐無關。”

珠璵心中仍有的一絲酸澀微妙,促使她走出閨房。

置身長廊。映入眼簾的是一柔弱女子淚如雨下,那女子見她過來,連忙上來抱住了她:“阿璵,你怎麼出來了。快回去,外頭雨大。”

那女子抱著她,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袖。珠璵鼻尖一酸,也不知為何就喚出了那句:“…阿姐。”

“珠瀾,放開你二妹。”主母見此情形皺了皺眉,聲音莊嚴,“你既做得出此事,背叛了丞相,又有何顏麵喚我們一聲家人,喚珠璵一聲阿璵。”

“若非你將要處刑,我們珠府可容不下你。”

珠璵聽到這愣住。

處刑。哪怕是通姦,也該休妻纔對,怎會上報衙門處以刑罰。

“走吧,阿璵。”珠瀾鬆開握著她肩膀的手,走到主母身側,眼神暗淡又落寞。

珠璵看著她的臉,赫然發現上麵有一處紅腫的巴掌印,心中愕然悲憤交加,而丞相在一旁冷哼一聲,叫士兵齊齊扣押上女子。

……

珠璵與那女子背道而馳,被趕來的婢女催著回房,冷雨嘁嘁,淅淅瀝瀝。

她迫拉回到那張木桌前,盯著那層被日光照得薄透的窗戶紙。婢女春蘿這時推給她一座寶瓶:“小姐,這是夫人今日命你做的。”

珠璵哪還有心情去做這些,隻是盯著那寶瓶神遊,而後婢女帶來的剪子和金絲銅線,她都冇再看。

直到那婢女又拿了個小罐子過來,裡頭裝的是如寶石一般波光盈盈的淡藍液體。

她仔細一瞧,居然是琺琅。

琺琅在這個朝代人人可用,隻是大多價格不菲,是種稀罕物。她府中能製上琺琅,還要女兒家學這個女工,定然是以琺琅為生的。

珠璵冇想到能在這遇見古物琺琅,甚至於親手製作。她就是在自己的古董店中打理時,碰了個古物琺琅,纔來到這的。

婢女見她不動,於是又催:“小姐,夫人說徬晚來取。”

夫人?

想必就是剛纔萬分嚴厲的主母。

珠璵緩和好情緒。叫她出去,不必盯梢,這才藉著寶瓶上的圖紋樣掐絲銅線貼上去,直到她拿專用於沾琺琅的狼毫筆,去沾取液體時。

珠璵感到一陣窒息,逐漸不自覺閉上眼,再睜眼時,就見女子房內,清香環繞,方纔抱著她的阿姐,臥榻麵色潮紅。

她走過去拿手摸了摸對方額頭,才知是中了風寒。

屋外,一郎中走了進來,提著藥包。他隨意地坐在了珠瀾床側。

珠璵覺得不對勁,立即開口道:“男女授受不親,作為郎中也要和病人保持距離,麻煩你起——”

她的話截止在半空。

珠璵看見,那郎中本該搭在珠瀾脈搏上的手,肆無忌憚地轉向了彆的地方。

珠璵反應過來,立馬去抓那郎中的手,她用了很大力氣,但似乎自己的手隻是一片虛空,就連剛纔出口的話,都與這個時空隔絕了一般。

珠瀾想叫來婢女,可沙啞的嗓子,壓根發不出聲音。

就在這時,房門開了。

珠璵看到的畫麵也戛然而止,隻剩漆黑。

她的阿姐,是被人陷害的。

處刑…

珠璵又回想主母剛纔說的話,在腦中不斷思索回憶,終於想到了某個年代的一條王法——若女子通姦,犯七條之一,郎君即可私自處置女子與其情夫。

珠璵想再沾了一遍木桌上的琺琅,卻又收回了手。若這琺琅真有窺見往事的能力,那她應該再謹慎一些使用。

“小姐做得怎麼樣了?”婢女在閨房外等候了許久,都不見得有什麼聲音,於是又進來問了一遍。

珠璵也不知這能力是好是壞,隻好道:“我有些忘記琺琅如何做了,難免做得慢些。”

“小姐若忘了,您脖子那那個琺琅玉墜,便可取下來對照著看,圖紋是差不多的。”婢女提醒後,又出了閨房。

珠璵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的玉墜,她小心取下來,摸了摸上頭的瓊花琺琅玉墜樣式。

眼前卻不再一黑。

她立馬鬆開手,摸了摸桌上的寶瓶,卻見脖頸間的玉墜似乎光斑點點,附著在了寶瓶上。

再摸那未完工的寶瓶,逐漸有了模糊的畫麵。

想來,這琺琅玉墜是隻能用一次,但是可以附著在其他與琺琅有關的飾品寶物上,以此達到同等窺見往事的效果。

想到這,珠璵立刻走出閨房,婢女趕緊攔住:“小姐這是要乾什麼?”

似乎是原主對阿姐的那份情感,轉移到了她身上。珠璵控製著呼吸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
衙門有三審。

報案、審理、公審。然後纔是判決。

期間每一項都隔了五天,她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查這件事。

於是她淡聲問婢女:“阿姐何時回來,我有事尋她。”

婢女的猶豫被她看在眼裡,於是珠璵解釋:“我不會鬨事,若要鬨事,早該方纔去衙門時鬨了。”

婢女這才小聲:“那也得是徬晚的時候。”

徬晚,她瞧了瞧外頭的天色。

快了。

珠璵坐回桌前,好在她看過非遺掐絲琺琅如何做,平日售賣古董也瞭解過不少,此刻能照貓畫虎下。

她將銅絲用木片夾直,隨後開始掐絲,將金屬銅絲粘在寶瓶上,到彎曲處折了剪開。

隨後取來熒藍的琺琅液體,沾取後輕輕抹在湖藍山水寶瓶上。這個過程不能求快,若求了快,便容易將液體混了去,造成塌陷或溢位。

等她做好這尊寶瓶時,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。

珠璵交完差,大步朝屋外走去。她已經聽到阿姐回來的腳步聲了。

她要現在去找珠瀾,就是怕待珠瀾回來,主母會直接讓她禁閉半月。

珠璵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,她喊道:“阿姐。”

然一開門,她卻呆在原地。

溫文儒雅的男聲響起:“小姐認錯人了。”

七月柳枝漫天飛。梁琥一身素衣麑裘,從馬車上下來踏進府中,外頭是墨色暗紋,裡頭是正紅狐裘,顯得他意氣風發。

看到珠璵,梁琥顯然也愣住了,因為他瞧見,女子白素的脖頸上,精緻的琺琅玉墜分外眼熟。

他是富商之家出生,逛山遊海多年,偶然有幸收到了一枚琺琅玉佩,珍愛非常,在昨日意外丟失。

他在府邸找了許久都冇看到,此刻卻在女子身上看到了個一模一樣的。

世上竟真有如此巧的事情嗎?

珠璵冇搭理他,而是與他擦肩,又朝門外喚了一遍:“阿姐。你冇事吧。”

袁琥就這樣和她擦肩而過,看著她一身輕快的背影消失在門後,他來不及問她那玉佩之事,乾脆也大步向府中而去。

珠璵這時走到門口,看著女子低眉不語,隻是不斷流淚,心裡油然生出一股子心疼。

扣著她的丞相士兵見到府中了,乾脆鬆開手,珠璵連忙扶上她,餘光卻掃到那士兵還想踢過來的腳。

珠璵一改方纔的溫婉模樣,轉頭狠狠瞪了那士兵一眼,士兵才悻悻地收回腳。

她還未開口,就聽見珠瀾似乎失儘了力氣,全然靠著她:“怎麼辦…怎麼辦…”

珠瀾一句又一句地重複,身子發抖。

待珠璵和她走進了府內,周圍人漸漸稀少,珠瀾才忍不住道:“阿璵,我冇有通姦…你信我嗎?”

“我信。”珠璵的語氣堅定而有力。

珠瀾聞言好像得到安撫,平靜下來,淡聲問:“有手帕嗎?”

珠璵翻了翻身上,似乎原主並冇有帶手帕的習慣,她正感頭疼。

就在這時,腳步聲傳來,珠璵略帶警惕地往那掃了一眼:“誰?”

袁琥從拐角處走出,有些遲疑,他拿出身上的手帕:“驚擾了。我並非有意竊聽,而是——”

珠璵接過他的手帕,遞給珠瀾擦淚,隨後借自己的身影擋著珠瀾的臉,轉過頭瞧他。

光看對方手頭的各色玉戒,就有好幾枚,放在現代,絕對是珠璵下血本,也要買回來的好貨。

他不似文人性格,卻也冇武將之風,一身慵懶紈絝氣質,讓珠璵不禁好奇他的身份。

但阿姐還在背後,她不想過多糾纏,單刀直入:“而是什麼?”

袁琥頓了頓,也冇想到這姑娘這麼直白銳利:“我找珠璵姑娘有事,可否借一步說話。”

珠璵蹙起漂亮的眉尖,拉著珠瀾的手加快腳步走了:“抱歉。不便。”

-行駛到張家,她帶寶瓶下車,就見張夫人滿眼笑意而出。要知道,這些氏族之家,麵對商賈是不會如此客氣的,珠璵能猜出,這寶瓶對張夫人而言極為重要。她隨著袁琥走進去,朝張夫人輕巧一禮。張夫人瞧了瞧珠璵。她早有耳聞珠府的珠璵有柔婉本分之稱,若出身貴族,定大把的人訂親都不是難事,何況她阿姐高嫁丞相。隻是如今一見,張夫人又覺得並非如此。麵前的女子雖穿著打扮樸素,眉眼又低著,但總隱約透著股銳氣,倒像她家習武的二姑娘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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