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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燭長夜漫漫

26

然好久冇見過這等陣仗。“哎呀,上一次這麼熱鬨不還是太尉家的嫡女出嫁?”人群裡有人大聲嚷嚷,試圖掩蓋過鞭炮鑼鼓聲發表高見。“對啊,那不是七八年前的事咯,現在這個關頭,還敢這樣嫁女兒,真是不多咯。”來人迴應,手裡緊緊牽著自家幼童,幼童臉蛋紅紅,小手捂著耳朵,這比除夕三十夜家家戶戶的鞭炮聲還要熱鬨!“看來這程閣老是真疼這唯一的掌上明珠。”望著這十裡紅妝,即使是住在京城這種寸土寸金地方的大戶人家,也不禁嘖...-

第二章:

“去的是刑部哪裡?”程溪雙眼放光,一雙眸子被房內的紅燭襯得愈發透亮。

“你知道的,小姐。”鶯歌支支吾吾,不敢說出“府獄”二字,牢獄是不吉之地,免得沖刷掉今日的喜氣。

“聽說是重案,好不容易抓捕到歹人,事急從權,姑爺聽到訊息就著急忙慌地趕往刑部。”鶯歌瞅一眼小姐,具體什麼案子她無從知曉,但連新婚之夜都顧不上,必定是大案子。

“小姐彆急,估摸著姑爺去看一眼,就會立馬回來。再要緊的案子,也不急這一晚。”

程溪擺擺手:“罷了,今晚他不會回了。”她扯開衣帶,準備換下身上的華服。

“姑爺雖此前在刑部任職,但現今高遷到都察院做禦史,本就不是其管轄範圍,聽前院說是姑爺此前的同僚刑部侍郎楊秋大人特意來請他。”鶯歌按住程溪的手,對這未來姑爺的身份打聽得門兒清。

“你這順風耳千裡眼,一時半會兒就瞭如指掌,簡直健步如飛。”這紅燭才燒的一指甲蓋兒厚,先前鶯歌還說太師府待人刻薄,如今倒打探訊息飛快。

“那倒不是,這後院寂靜,大家都聚在前院吃喜酒,我去前院路上碰巧撞上通報的小廝,他腳程慢,我怕小姐久等,得了訊息就馬上跑回來。”鶯歌眼軲轆一轉:“不過,這處院落太偏了,可惡!”

鶯歌再次打抱不平,這地方在府邸的西北角上,又偏僻又不顯貴。

程溪並不在意這些浮華俗事,心裡盤算著時辰,夜審重案怕一晚都不夠。

“你知道為何彆人喚他為閻羅,不就是因為他尤其喜愛夜審。不如早點洗洗睡纔是正事。”

“什麼閻羅?!小姐,你在外頭說說就算,在太師府還是改了這口癖。”鶯歌聽著自家小姐的狂語,嚇得一哆嗦。

宋言殊名字一聽,易讓人聯想到柔弱書生。實際卻是,不能以貌取人,更不能以名取人。

年紀輕輕能做到都察院的正二品監察禦史,僅靠顯赫的家世是不夠的。更多靠的是他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名頭——“閻羅”。這並非好名頭,敢當麵提要抱著進牢獄的準備。

早年間京師有三大酷吏,刑部都官李融虎擅用各種“出其不意”的刑具,囚犯光聽說就能嚇破膽,大理寺慕容懷安酷愛虐殺處置,曾為審讞平反刑獄千裡追凶名動京都,因三人嚴刑拷訊,造就毒刑煉獄之風氣,令京城秩序井然、但人人自危。而這三人中,要非論誰的手段更殘忍,宋言殊是公認的第一。簡單一句話:“活人見不著,死人說不出。”又加之一貫是夜審犯人,府獄本就是陰氣盛重之所,午夜亦是一日陰氣最盛之時,兩兩相結合,京師就開始傳言宋言殊是陰曹地府裡夜判的“閻羅”,借夜晚招死者之魂來斷案。

百姓中的賊人害怕,而在朝堂上的百官更是戰戰兢兢。因為百官皆知,酷吏能在此朝此代揚名京城,都是皇帝的授意。皇帝要鐵石手腕理政,纔會讓這三人冒出尖兒。

其中之一的宋言殊最不講情麵,隻**理。皇帝聽聞這名號,年紀輕輕殺伐果斷,不畏權貴,辨彆曲直,也不怕仇報陰事,必定是一身正氣浩然。

因此皇帝讚為刑部的獬豸,後又為他加官進爵:“既然眾愛臣如此害怕,那就讓其任職都察院監察禦史,監察百官。”

自從,宋言殊的閻羅名號徹底震懾都城,能止孩童深夜啼哭,能讓摸黑賊人膽戰心驚。但人人不敢當麵提,亦或是背後論,免得被有心之人聽到,成了被“閻羅”審判的“小鬼幽魂”。

屋外恰巧一陣微風吹過,桌上一支紅燭又恰巧熄滅。鶯歌哆哆嗦嗦地又給點上:“小姐,你看,說不得那兩個字。”

程溪不以為意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那些靈異鬼怪的話本兒還是少看。”

鶯歌雙手合十,默默唸叨著自家主子口無遮攔慣了,希望不要怪罪於她。

程溪笑看她那副模樣,就著倦意慵懶地清洗臉上的胭脂白粉。

窗前芭蕉葉子沙沙響動,適時飄來一聲啼哭聲。鶯歌剛在心裡祈禱完畢,被嚇得又一哆嗦,自然先入為主:偏不碰巧今日就抓到犯人,還偏要晚上審,莫不是小姐嫁給宋言殊,被臟東西盯上?

啼哭聲清晰傳來,就是嬰兒夜哭冇錯。鶯歌往程溪的方向靠近,大紅喜服的程溪,在此時鶯歌眼裡透露出詭異。

程溪滿臉淡然,難道鶯歌認為她嫁給“閻羅”,就是嫁到鬼宅了嗎?看來改日要把鶯歌常看的話本兒都收繳上來,免得整日疑神疑鬼。

“大餅,咋跑到這來了?二夫人的貓也知這是喜氣之地。”

原來是貓。

鶯歌拍拍胸脯,這自個兒嚇自個兒的模樣,終於讓程溪忍不住笑出聲:“瞧你這膽小樣,這鬼神之說,不信則不怕,信則會怕。子不語怪力亂神。”

“小姐,快彆笑我了,我又不是聽不出是貓叫聲,隻是這貓在夜裡突然一叫……”

鶯歌狡辯道。“不過這貓的確是靈氣吉祥之物,這四足賓客也來給小姐道喜。”後又意識到剛剛自己失態且失言,忙開始找補。

“算了,睡吧。”程溪的眼睛被睡意壓得微閉。

鶯歌以防萬一,又去前院看到賓客儘相散去,說是刑部府獄那邊冇有訊息,客人也不便久等。嘴上交口稱讚宋公子胸懷大義,新婚之夜把兒女私情放在一邊,為國為民。

鶯歌掃興而歸,但深知這位宋禦史招惹不起,勸說讓程溪強撐著等候,兩人就著紅燭回憶起年少事,等到三更天,依然未有人通報府獄那邊的動向。

程溪第一夜來到太師府就著微弱月光沉沉睡去,鶯歌守在隔間,聽著庭院的蟬鳴,此生從未覺得長夜如此漫漫。

程溪做了一個淺淺的夢,恍惚間回到八歲那邊,當年長兄還在主客清吏司任職,托同僚從番邦帶來一隻異瞳波斯貓,送給孃親做生辰禮物,因為貓的毛順滑雪白,府裡的人給它取名叫“霏霏”。霏霏比彆的貓溫順,孃親也特彆喜歡它。

鶯歌說是這貓每日貪嘴就懶惰,懶惰就不愛動,旁人瞧見自然就溫順,像極了程溪。鶯歌與她從小一處長大,主仆之情勝過姐妹,當初祖母說她伶俐會說話,但她十句話有七句的心思用在插科打諢程溪上。

夢裡的霏霏在冬日飄雪裡留下一排排腳印,抬頭是一片紅梅,鮮豔地如同麵容白皙女子嘴上點的胭脂。猛然一陣寒風凜冽,夢裡的程溪用鶴氅擋住迎麵襲來的飄雪。

卻聽得霏霏嗚咽一聲,循聲看去雪地上滲出一片殷紅。霏霏倒下的一旁立著一位少年,全玄色的身影在皚皚白雪中甚是突兀。手裡拿著一方長劍,劍身上貪婪地吸食著無辜的鮮血。

玄衣少年的眼神淡漠,對上那雙眼,隻有令人噁心的寒意。

噩夢本不可怕,但反反覆覆出現,就是揮之不去的心魔。

程溪睜眼望著陌生的床欄,輾轉反側。她此前從未預料到,夢裡的玄衣少年,有朝一日會成為自己的夫君。

更讓程溪難以釋懷的,是霏霏慘死的那一年孃親也撒手人寰。不知不覺間,程溪的淚落在枕巾上。

都說宋言殊叫閻羅是諢名,他本人不喜這稱呼;但閻羅本是判官,並非嗜殺之人,宋言殊在程溪眼裡,何德何能配得上閻羅二字。他殘忍嗜殺,卻不像黎顯將軍一樣上陣殺敵,反而打著不畏權貴的酷吏名號,為了升遷高就,行煉獄之事。

程溪思緒繁多,愈發難以入睡,醒來後口渴,於是起身走向桌上的茶盞處,月光透過琉璃窗灑在地麵。

“醒了?”低沉的聲音劃破靜默,程溪嚇得一個激靈。往屏風後尋去,程溪才察覺靠窗的官帽椅上坐著一人,儀態端正,手裡把玩著一串綠鬆石撚珠。

程溪恍然頓悟為何深夜微冷,並不是屋外的風緊,而是屋內有閻羅坐鎮。

此時的宋言殊應該在府獄裡審訊犯人,竟然悄無聲息潛進房內。不過宋言殊本來就是這間院的主人,用“潛”並不合適,是正大光明的“回”。

程溪抿了一口冷茶,點點頭,她的眼睛注視下方,不敢與其對視:“案子審完了?”

宋言殊微微抬眸,今夜月明星稀,月亮彷彿孤燈一般照亮人間,也照在那襲深紫喜袍上。聲音輕柔地似怕驚擾旁人美夢:“未審完。楊侍郎也熬不住,便放到日後再說。”

隨後指尖又指向桌上的一盒糕點:“楊侍郎的新婚賀禮,明福齋的點心。”

程溪一聽,手中的冷茶瞬間寡淡無味,明福齋的糕點是京城四大點心閣裡的上上等,尤其是那入口即化的芸豆卷,程溪從小吃到大,永遠吃不膩。當然,這“上上等”是程溪自封的,采露齋的芸豆捲過於甜膩,軒逸齋的山楂太酸,至於流芳齋的餡料層次不夠豐富。

程溪大喜過望,對著糕點望梅止渴,楊侍郎的形象也高大起來,心裡已然把楊侍郎列作吃喝方麵的同道中人。

宋言殊捕捉到她眼中閃過的金光,手間的撚珠撥動地更加快。

“既然如此,我亦備了回禮給宋禦史。”程溪就著月光向床頭摸去,即使冇有這明福齋的糕點,這份禮也是照送不誤。她今日一直貼身帶著,迫不及待地想送給未來的夫君。

宋言殊點燃一根紅燭。程溪遞過來一方寶奩,精雕的紅木做工細緻,放在掌心十分輕巧。

宋言殊並未打開:“這糕點是楊侍郎的心意,你並不用還禮。”

“還講什麼禮不禮的。”程溪撇撇嘴,她隻是順著宋言殊的話頭尋個理由,把這份“心意”送出去。而且她心如明鏡,堂堂楊侍郎怎麼會把一份糕點算作新婚禮物,應該就是順路買來讓宋帶回家,就不算是正式的禮。

但在宋言殊聽來,以為程溪的意思是兩人已做了夫妻,我的就是她的,她的也是她的,大家是一家人,便不用講什麼禮。於是他打開寶奩。

裡麵躺著一顆碩大的珠子。圓潤的珠子在燭光下,正中間有一條界限分明、明亮剔透的“線”,與底色形成鮮明對比。

“這是貓眼獅負?”

宋言殊一眼就認出這貴重之物。這珠子數量極其稀少,他在宮中見過,是外域進貢而來,彆說平民百姓家,連權貴世家都少見,因為用錢也買不到。但想到程溪有一位身居禮部的兄長,疑慮逐漸散去。

程溪並未迴應,宋言殊還算見多識廣,認得這貓眼兒寶珠。這物件在多鐘鳴鼎食之家、遍地黃金的京師都算是稀罕物兒,可是她天天求爺爺告奶奶地找大哥討來的。但比這寶物更讓程溪在意的,是宋言殊的反應。

她拐彎抹角的暗示,不知會讓這位“閻羅”想起什麼來嗎?

但是他的眼神就如曾經一般冰冷,這千金豪擲下去,掀不起一絲秋波起伏。也連帶著程溪的心,被寒霜封凍起來。

“過於貴重,無功不受祿。夫人還是收好吧。”宋言殊關上寶奩,將其遞還給原主。

送出去的禮,豈有收回的道理。

“其實,這禮物還有層寓意。”宋言殊的手滯在空中,程溪嘴角拂過一絲冷笑。

“哦?”並不缺金少銀的禦史大人,聽到這話,語氣裡透出饒有興致的意味。

“貓眼獅負寓意著大人明察秋毫、洞若觀火、斷案如神;上麵一條界限清晰可見,如同宋大人善惡分明、公正無私。”

程溪的心已徹底被寒意覆蓋,宋言殊屠戮過多,光人命都不知揹負了多少條,一個“畜生”的命怎又會記得?但一個大婚之日,就能看出太師府闔府上下對她的不待見。為求得日後在府裡的立錐之地,她不得不抱緊宋言殊的大腿。

既然達不到勾起他對往事的回憶,那就乾脆當做程溪的“投名狀”,討得對方一個歡心。

宋言殊遲疑片刻,側目而視那勉強勾起的嘴角:“府衙待久了,對這真話假話,很容易一聽就知一二,不過這奉承之語,倒無所謂虛實,也無所謂對錯,因其本意是為了求生。”

程溪不敢直視宋言殊,隻能從語氣去判斷對方的喜怒。雖然他言下之意是說知道程溪在假意迎合他,但語氣緩和,察覺不到絲毫怒意。可見這上位者,明麵知道彆人是甜言蜜語,暗地裡卻甘之如飴。

所以程溪附和道:“宋大人心懷悲憫。

宋繼續說道:“既然有緣成了夫妻,便不必拘禮謹言。褪去一身朝服,我亦隻是一介平民。”

程溪心中冷哼,如果不是此前瞭解宋言殊生性涼薄,她聽到這番話還真會錯把他當成願“與民同樂”之人。

程溪雖不屑於宋的“官話套話”,但知其話中意是嫌她疏遠生分,她是妻子,又不是宋的“鷹犬”。

於是程溪假裝怯生生地抬眉望去,對上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瞳,如同夢裡一般淡漠,沾染常年在血腥味裡泡出來的肅殺之氣。

隻是這一看不要緊,程溪才發現先前宋言殊隱於黑暗中的另外半張臉上,爬滿了星星點點的斑駁血跡,在月光拂照下,彷如半張青麵赤紋的厲鬼麵具。

-:“活人見不著,死人說不出。”又加之一貫是夜審犯人,府獄本就是陰氣盛重之所,午夜亦是一日陰氣最盛之時,兩兩相結合,京師就開始傳言宋言殊是陰曹地府裡夜判的“閻羅”,借夜晚招死者之魂來斷案。百姓中的賊人害怕,而在朝堂上的百官更是戰戰兢兢。因為百官皆知,酷吏能在此朝此代揚名京城,都是皇帝的授意。皇帝要鐵石手腕理政,纔會讓這三人冒出尖兒。其中之一的宋言殊最不講情麵,隻**理。皇帝聽聞這名號,年紀輕輕殺伐果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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