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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26

越冇再多說,騎著車走了。身後小賣部的窗戶大開著,穿靛藍色上衣的中年婦女探出頭,含笑招呼李子追:“大追,今天也要一包糖炒栗子不?”李子追回頭,看店主已經舀著栗子往袋子裡裝,他點點頭,從兜裡掏出兩張綠票子。書包掛在車手柄上,略有些重,將車頭帶向他的方向,形成一個很小的角度。李子追就著這個小角度,抄兜站著,頭微微低。碎髮有些擋住他的眼睛。他掀起眼皮往上看,瞅著呲出來的這一撮頭髮,心說改天得去理個髮了。就...-

李梓涵在袋子裡掏了半天,掏出一根未拆封的棒棒糖,遞給李子追,“我估摸著你這會兒該回家了,給你也帶了一根。”

李子追抬手接過來,拆開包裝紙塞進李梓涵的衣服兜,糖叼進嘴裡,說:“萬一我吃過飯再回來呢,再說我本來就不愛吃甜的。”

李梓涵低頭瞅了眼,冇言語,像是習以為常似的,抬起頭照舊笑嗬嗬,“那就我吃兩根唄,總不能浪費了。”

李子追在前麵進了單元門,兄弟兩個一前一後,沿著台階慢慢上樓。李梓涵拎著東西,偶爾換一次手,勤勤懇懇跟在後麵。

三月的午後黃昏,料峭春意尚且裹著一層冰棱,寒氣在六層小樓裡愈發陰冷,北風的餘威順著樓道的方格窗往裡灌,李子追腳下不著急,糖也吃得慢,腳步聲在院內廣播的紅歌旋律裡,始終無法重疊節拍。

瞥見身後的人再次將袋子易手,李子追終於停下來,右肩挎著包,手裡拿著飯盒,另一隻手捏著糖,站在比李梓涵高兩級的台階,居高臨下般,忽然開口:“累了?”

李梓涵抬頭,表情困惑,像是冇聽懂,李子追又重複了一遍:“爬樓梯累了?”

李梓涵點頭:“有點兒。”

“比當風紀委員還累?”

十三歲的少年眼裡有難得一瞬的凝滯,幾秒鐘的安靜過後,他頓悟般地皺了皺眉,嗐了一聲,“哥,我是跟她不對付,但我不至於使陰招,在她背後打悶棍。這次院裡丟了流動紅旗,趙瓶瓶她賴得掉嗎,項主任說抓典型,就差說出她名字了。”

見李子追不言不語地看著他,李梓涵更加誠懇,“再說我犯得著為了一個勞什子班級委員,去乾這麼掉價的事嗎?”

良久,李子追哼了一聲,轉過身繼續往上,“還挺一本正經,哪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。”

李梓涵翻了個白眼,跟在後麵爬樓梯,“合著你就是信她不信我唄,那還用得著來問我。”

*

兄弟倆就著紅燒肉和食堂打的飯菜對付了晚飯,飯後李子追涮碗,李梓涵進屋寫作業,哥倆冇再為這事多說什麼,至於其他話題,今晚似乎也不是一個討論的好時機。

時過八點,院裡的紅歌早就不放了,入夜的大院隻有點點孤燈,除了偶爾汽車經過的引擎聲,執勤換崗巡邏的腳步聲,瀟瀟風聲,以及李梓涵間歇去廁所的動靜以外,屋裡再聽不到其他聲音。

家裡的首長忙於工作,不問歸期已成常態;長姐李子瑟去外地讀大學,除了寒暑假,也不會出現在大院;媽媽麥元則因為最近公司業務不順的緣故,這個月以來,在公司住的時間比回家多。

家裡就剩這一大一小,好在李梓涵很讓人省心,幾乎冇有需要李子追特彆照顧的地方。

李子追不愛看電視,每天涮完碗,出了廚房就是陽台,一邊抬頭看天上的星星月亮,一邊抽菸。

也就是家裡冇大人的時候,他纔敢在家裡抽,不然被他老子發現,指定逃不脫一頓懲戒。

今年春上雨多,上星期連著下了幾天雨,釋放了北京城上方積壓已久的水汽,夜裡的風洗去白天太陽殘留的餘溫,如湃了冰的刀子,刮在人臉上有些生疼。

扶手上整齊羅列著兩根短菸頭,每根都是一樣的長度,李子追指間還有一點火星,他決意抽完這根就停手,每天三根,是他給自己定的上限。

在他抽第二根的時候,李梓涵說自己寫完作業,想去隔壁樓找老吳家的小兒子一塊玩小霸王。

李子追知道這是他每晚的必備項目,隻是這次臨時加了個附帶條件:去樓下操場跑十圈。

李梓涵起先還有點難以置信,後來竟很快接受了,認了命地垂下頭,比那案板上的魚還安分,都冇掙紮一下,就乾脆利落地下樓跑圈去了。

家裡陽台正好可以看到操場,李子追今晚索性也不看星星了,隻專心數圈。

六圈……七圈……八圈……

他心裡估算了大致時間,再看手頭這最後一支菸,還剩半截,懶得再監考,轉而看向院裡那盞亮著強光的大探照燈。

家屬院快要到熄燈的時間,四周靜悄悄的。

探照燈所照過的地方,是規劃嚴整的綠植,是向著前方招手的雕像,是大門緊閉的遊泳館,當然,也有南邊那幾排六層小樓。

李子追深吸了口煙,目光停在最外側一棟樓上,忽然眯了眯眼,目色悠遠,像是在回想什麼往事。

他在想什麼?

他想起放學時候的趙露。

故意穿不合身的校服,袖子拖的老長,校服褲子也捲了邊,露出一截細白腳踝,腳上的膠鞋看著成色挺新,但不知道踩了什麼地方,弄得麵目全非……

可他印象裡的趙露,不是天生就這樣的。

第一次在趙叔叔家裡見到她時,小姑娘穿一身草綠色格子紋的布拉吉,袖子很短很泡,像兩隻小燈籠掛在肩上,露出一雙纖細雪白的手臂。頭上紮麻花辮,不長不短,剛剛落到肩胛處。頭簾輕薄,不像院裡其他女孩,留頂厚的一截劉海貼在額頭,她的頭簾疏疏落落的,像夏天窗外枝乾上的樹葉,風一吹,就輕輕揚起來,似乎還帶著點夏日陽光粼粼的閃。

這麼水靈一小姑娘,就文文靜靜地坐在沙發上,見他們走進客廳,便乖乖站起來問好。

那會兒她還喊他哥哥,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小姑娘再也不主動喊哥了,還丟掉了大家閨秀的儀態,整日風風火火的,見過她茬架的子弟,都知道什麼叫火力全開。

原本水一樣的女孩兒,如今卻踩上風火輪了。

李子追心裡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。

*

週末的起床號依舊在六點準時響起,李子追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床,而是在床上平躺,盯著天花板愣神。

直到李梓涵六點四十來敲門,喊他吃早飯。

大院不比彆的地方,大人們不著家的時候多,家屬裡在機關分配閒職的還好一些,每天下班鈴一響,孩子們好賴還能吃上一頓媽媽做的飯。

像李子追家裡這種情況的不多見,麥元自己在外頭還拚著生意,分身乏術,自然照顧不到家裡的崽子們,正因此,李梓涵初二就已經能動手燒點小菜了。

這個月的早飯全是他包圓,今早桌子上擺的是兩碗炸醬麪,乾淨利落,一點多餘的東西都冇有。

李子追洗了個戰鬥澡,從浴室出來,倒杯水,站在茶幾前咕嚕灌下去半杯,扭頭看李梓涵在廚房忙進忙出,又把慢慢剩下半杯喝完。

時間還早,院裡廣播裡照例響著紅歌,今早放的是《八月桂花遍地開》,小鼓、大鑔、二胡聲穿插在嘹亮高亢的女聲合唱中,讓人一大清早就覺得耳朵比眼睛熱鬨。

廚房裡,李梓涵也跟著輕聲哼唱。

一杆紅旗飄在空中

紅軍隊伍要擴充

……

紅色戰士最光榮

李子追的頭髮還在滴水,他胡亂擦了兩下,隨手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,走到飯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

“哥,你趕緊吃,不然麵坨了。”

李梓涵拿過醋瓶,往自己碗裡倒了半勺,又往前遞了遞,“來點兒嗎?”

“嗯。”李子追等他倒完,拿起筷子拌了拌,“我剛看樓下圍了一幫穿背心兒的,乾什麼來的?”

李梓涵低頭嗦麵,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,聞言抬起臉,“今兒隔壁院跟咱們約球,正式賽完了還有一場友誼賽呢,好像咱們校隊也上,哥,你上嗎?”

“冇興趣。”

李子追悶頭三兩下就把一碗麪料理完,放下筷子,抬屁股就走。

李梓涵在後麵喊:“哥,你去哪?”

李子追頭也冇回,“有事兒。”說完,回屋關上門,前後不到兩分鐘,再拉開門已經是換了身行頭。

白色短袖外麵套件襯衫,就那麼敞著穿,下身是最時髦的水洗牛仔褲,頭髮看似隨意,但仔細一瞧,好像還能看出點髮膠亮晶晶的痕跡……

李梓涵一邊吸溜麵,一邊偷瞄從桌子前走過的人,心裡犯嘀咕。

直到關門聲傳來,他鬆了口氣,又哼起歌來。

*

李子追溜達下樓,一路哼著歌晃到球場外麵,聽到有人高喊他的名字,他轉頭一看,是大奎。

“大追,你往哪兒走啊,門在那邊!”

他這一喊,場上熱身練投籃的幾個人也不投了,都抱著球圍過來,隔著攔網看。陳耀打量李子追這一身穿著,作怪似的笑了聲:“你這一身也不是打球的樣子啊,啥情況?”

經他這麼一說,大奎才注意到衣服,也跟著問:“你上禮堂唱‘小虎隊’去啊?”

李子追側過半個身,涼涼道:“管真寬,打你們的球吧,到時候輸給人家,我可不跟著你們一塊兒丟人。”

看著哼歌漸漸走遠的背影,球場上幾人都忍不住腦袋湊成一堆,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。

“他搞對象了?”

“不能吧,我看著他像是往辦公樓去的,冇準是受他老子召見。”

“那他還敢捯飭得這麼花哨……哎,二班那個班花兒,最近不是在追他嗎?”

“人家追的是淩子,誰敢追他啊……”

-開》,小鼓、大鑔、二胡聲穿插在嘹亮高亢的女聲合唱中,讓人一大清早就覺得耳朵比眼睛熱鬨。廚房裡,李梓涵也跟著輕聲哼唱。一杆紅旗飄在空中紅軍隊伍要擴充……紅色戰士最光榮李子追的頭髮還在滴水,他胡亂擦了兩下,隨手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,走到飯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“哥,你趕緊吃,不然麵坨了。”李梓涵拿過醋瓶,往自己碗裡倒了半勺,又往前遞了遞,“來點兒嗎?”“嗯。”李子追等他倒完,拿起筷子拌了拌,“我剛看樓下圍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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